2026-08-05 17:55:13轰炸日本的飞机是从哪里起飞的

宁波栎社机场，你可能去哪儿坐过飞机，但你知道吗，这座十几条航线的重要空港，在77年前，还不是一个正式的航空机场，仅仅是为蒋介石的专用座机降落而设的专用机场。

当时的栎社，离溪口距离就20多公里，设备也很简陋。

就在这里，曾经发生过一件中国空军史上振奋人心的大事：中国空军首次空袭日本，不过扔的还不是炸弹，是一百多万份的“纸弹”。

今年是抗战胜利70周年，昨天，宁波新四军研究会的老同志们特地找到本报记者，将这不为人知的秘密首度公开。

从宁波升空

“钱主任：极密。重轰炸机三架，务限下月十日以前准备完毕，在宁波机场候令为要……”。

“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——蒋介石密令特展”近日在宁波举办，其中这则内容引起了新四军研究会的注意。

在密令特展中，中国军事科学院研究院陈宇曾考证说，这条密令说的是1938年5月19日，由徐焕升担任指挥官的“神鹰部队”，即空军第十四队，出动两架重型轰炸机深夜从宁波机场起飞，东征日本。

对于当晚的事，很少有人知道。而这条密令，说的就是这一段宁波栎社机场的往事。

根据宁波新四军研究会的考证，他们在修编《抗日救亡与党的重建》的时候，曾经在档案馆找到一份材料，是一个叫叶安宝的老人写的。

当时对于远征日本的事，坊间有多种说法，有的说从汉口经停金华衢州机场去的，有的说是从丽水机场飞，但作为亲历者，叶老很确定，起飞点就在宁波栎社机场。

当时的叶安宝，在宁波电话公司工作。说起当晚的情况，他还记忆犹新：

1937年10月起，日本飞机肆虐栎社机场，宁波市区相应建立了防护团、防控指挥部，加强执行空袭警报。

天气晴好的日子，市民一早就带着食物跑往郊区躲避，大小店铺都关门，下午四五点，空袭过了，人们才返回市区，当时的商店都是夜间营业，子夜才打烊。

我记得很清楚，5月19日下午，空袭时间过了，防控指挥部的人正要下班，接到了奉化防空监视队的电话：有两架飞机从新昌方向飞来，越过奉化上空，飞向宁波……

一时间，空袭警报响彻宁波上空，刚回到市区的人在街头小巷四处跑。

接着又来了一通电话说明：飞机是我国空军的，来宁波需要检修加油、飞行员需要休息。

这次通话后，防控指挥部解除了警报，老百姓才恍然大悟：虚惊一场。

叶安宝说，当晚的情况很特殊：一直在接栎社机场的电话，了解飞机的准备情况，又要和指挥司令部互通讯息，让警察局加强巡逻，还得到防空指挥部的指示，严禁当晚拉响警报。

晚上11点48分，他忽然听到飞机的轰鸣声，只见两颗红灯向东北方向飞去。而后栎社机场来电：飞机已经起飞了。

这一说法，也与宁波新四军研究会收集的史料相符：1938年5月19日15点23分，两架B—10型重型轰炸机满载一百多万份传单，从汉口机场秘密飞到宁波栎社机场，而这里早已由宁波防空司令部派出的宪兵警戒。深夜11点，起飞命令到达。（内容选自2005年出版，《宁波抗战八年》）

纸片轰炸

当晚的事，在中国空军史上被记载下来，称之为“纸片轰炸”。

很多地方的记录都寥寥数语，77年前，当华夏大地正被日寇践踏时，中国空军的两架马丁B—10轰炸机，曾首次跨海东征，飞临日本本土的长崎、福冈、久昌米、佐贺、熊本等各城市投下了一百多万份传单，史称“纸片轰炸”。

问题来了，当时为什么不直接用炸弹，而用纸弹呢？新四军研究会的负责人说，这还和宋美龄有关，当时这主意，就是她出的，她的身份是航空委员会秘书长。

根据新四军研究会的史料记载，1937年，抗战全面爆发后，日本飞机在我国大肆轰炸，毁房炸人。但由于国力薄弱，空战力量不足，无能力反击，这次的远征，也希望能唤起日本民众反战的觉悟。

当时的中国空军总司令，是临海人周至柔，他立刻召集空军司令部商讨这次行动。大家的想法很多，有人主张投炸弹，以牙还牙，也有人主张投定时炸弹，延长惊吓日本人的时间，还有一种声音是，投凝固汽油弹，在日本本土烧起熊熊大火……

最后，还是选择了宋美龄的意见：如果在日本本土投炸弹，固然会引起震惊，但日本主力不在本土，大轰炸反而会伤及无辜。“依我之见，不扔炸弹，可以扔传单，我觉得纸弹比炸弹作用更大。”

行动方案定了，接下来就是调飞机，派遣飞行员。中国空军首次远征日本，自然要派出最好的轰炸机和最精英的部队。宁波新四军研究会的调查考证发现，当时选的选的美制B—10型轰炸机，最大时速343公里，升限7300米，航程1900公里，是当年中国最先进的轰炸机，每架乘员为四人，可携带1025公斤炸弹。

而飞机机组成员也都是当时中国空军中的精英，一个叫佟彦博，辽宁人，东北大学出身，1935年在杭州笕桥航校毕业，历任中国空军分队长、中队长、大队长。还有一个是徐焕升，也是笕桥航校毕业，担任过空军轰炸司令部十四中队中队长。

这次远征定为双机编队，1403号长机，由徐焕升驾驶，1404号为僚机，由佟彦博驾驶，随队机组人员6人，分别任领航员、投弹员、服务员等。

为了这次远征，从1938年4月中旬开始，他们还模拟训练了一个月。

同时，军委会政治部第三厅还在紧急撰写和印制准备发放的日文传单，当时的政治部第三厅人员，包括政治部部长陈诚，副部长周恩来，三厅厅长郭沫若，还有一些懂日文的专门人士。

至于选择栎社机场，主要的原因，是因为国内起飞到日本国土，宁波的航线最近，按航速计算，仅需要2小时40分钟，就能到日本。

胜利凯旋

根据新四军研究会的考证，当年5月20日凌晨2点45分，两架飞机抵达日本长崎上空，飞机降到3500米高度。借着夜色，传单如雪花般徐徐落下。

3点45分，飞机又来到了九州北部的福冈上空，又从空中投下了一大批传单。

这时候，无数探照灯注意到了他们，高射炮火密集喷射，可是飞机穿越炮火，依次来到久昌米、佐贺、熊本等城市，投放传单。

仅用了不到2个小时，飞机就撒了百万份传单。在胜利返航时，两架飞机途径宁波市区上空还盘旋了三圈，宁波人民奔走相告。当时的校园里还为此唱了一首赞歌，歌词有两句是：传单抛尽天色明，平平安安回祖国。

天亮后，等日本市民出门，惊讶地发现满大街都是纸片，上面用日本字醒目的写着“中华全国民众告日本国民书”：我们中华民国的空军，现在飞翔到贵国的上空了，我们的目的，不是要伤害贵国人民的生命财产，我们的使命，是向日本国民，说明贵国的军阀在中国领土上正在进行着这样的罪恶……

等飞机回到武汉机场，也是鼓号齐鸣，掌声雷动。为了表彰这一壮举，5月23日，周恩来和王明、吴玉章，分别代表中国共产党和八路军向空中英雄赠旗，中共中央还在锦旗上写着“恩威并用，智勇双全”八个大字。

这次的反日传单，震动了日本全国，六天之后，1938年5月25日，日本近卫内阁集体辞职。

新四军研究会的负责人说，这是中国抗战史上一件值得大快人心的大事，在中国空军史上中国空军空袭日本，这是第一次，也是唯一一次。

“美国人第一次轰炸东京，是在1942年4月18日，比我们也整整晚了近五年呢。”

77年后，栎社机场已经成为十几条航线的重要空港，但在老一辈眼中，不能忘却它在中国抗战史上这辉煌的一笔。